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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论鲁迅对孔子思想的扬弃(转)  

2010-09-16 06:36:58|  分类: 文化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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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傅泽


  鲁迅是中国现代伟大的文学家、思想家、革命家和教育家。孔子是中国古代伟大的思想家、政治家和教育家。两位巨人之间隔着两千年的封建社会,但他们的思想关系却极为密切。研究他们的思想关系有助于我们正确对待传统文化以及建设符合时代精神的新文化,对现代教育也有深刻启示。
  一
  鲁迅反孔,尽人皆知,他在许多著作里对孔子及其儒学进行了尖锐的讽刺和猛烈批判。他否定了这种孔学的反动本质,对这种阻挡新思潮的输入和传播、巩固旧势力摇摇欲坠统治的思想深恶痛绝。鲁迅指出,近百年来丧权辱国的历史才是孔学的实绩,它成了造就千千万万愚民的手段。要把人们从封建主义的思想罗网中解放出来,解救我们的民族于生存危机之中,就必须对孔孟之道进行坚决批判。
  然而,鲁迅对孔子的批判只是他们思想关系的一方面,作为一位具有浓厚的民族气质的伟人,鲁迅不可能完全摆脱中国传统文化的影响。以孔子为代表的儒学已经成为民族文化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在被儒学熏陶的礼仪之邦里培植起来的人,都或多或少地打上了它的烙印。鲁迅出生于没落官宦家庭从小受的是正统的封建教育,最早读的是孔孟的书,虽然他是自觉反孔者,但家庭、社会环境的影响使他潜意识里不自觉地接受着儒学思想的影响。鲁迅的伟大之处在于,当他接触了西学之后,能够站得比一般人高,能以科学的角度来看待中国文化,即:在对孔子儒学为代表的传统文化进行批判时,他能够分清精华与糟粕而区别对待。
  那么,鲁迅从孔子的学说中吸取了什么,或者说他们的思想有什么相通之处呢?
  从人本主义上来考察,他们都重视人。中国的人本主义应该说源于孔子,他学说的中心思想是“仁”,主张“仁者爱人”。“立人”则是鲁迅思想的主旨,他说:“生存两间,角逐列国是务,其首在立人,人立而后凡事举。”这是他以爱国主义为基点的人本主义思想。一个主张“爱人”,一个主张“立人”,可见他们的思想是有密切联系的。鲁迅对孔子的人本主义是持赞扬态度的,“孔丘先生是伟大的,生在巫鬼势力如此旺盛的时代,偏不肯随俗谈鬼神”,不谈鬼神是人本主义的表现,可见鲁迅对于孔子的人本主义精神是吸收了其合理成分的。
  孔子阐明了人的物质与精神存在的价值和规律,意识到了人在社会发展中的作用,在某种程度上要求把奴隶当作平常人看待,反对人殉,如:“厩焚。子退朝,曰‘伤人乎?’不问马。”这说明在孔子心目中已经提高了奴隶作为人的地位。在教育上,孔子主张“有教无类”,提出“性相近也,习相远也”;在教学方法上,他因材施教,运用启发式教学法,发挥学生的主动性,这都是孔子尊重人的表现。
  在“五四”时期,鲁迅始终以人的精神解放为出发点来考虑一切社会和政治问题,充分显示出启蒙主义的特色。他看到人们处于封建主义思想罗网中的无限痛楚甚至连痛楚都快消失殆尽而只剩下麻木和冷漠,他们的存在已经成为一种毫无意义的苟且偷生;鲁迅十分急切地要改变这种状况,渴望出现“真的人”、“完全的人”和“将来的人”。他痛心于“中国人向来就没有争到过‘人’的价格”,渴望改变人们那种不及牛马的生活,要求人具有人的特有价值。而“吃人”的封建礼教都是实现这一目标的最大障碍。
  孔子具有人本主义思想,要求尊重人、重视人;人具有人本主义精神,要求“立人”;为什么孔子的思想演化为封建礼教而被鲁迅等启蒙思想家坚决批判呢?虽然鲁迅吸收了孔子人本主义思想的合理成分,但二人的思想毕竟是产生于不同的社会基础之上,具有巨大的差异。
  由孔子的“爱人”走到封建礼教的“吃人”,既有孔子理论的自身原因,也有后人的原因。孔子的“仁”植根于以血缘关系为纽带的宗法等级制度,以孝悌为本,构成了极其细密的宗法制度的图谱;产张爱有差异,要受等级名分的约束,这与现代意义上的平等自由是格格不入的。它维系着父系家长世袭传递所扩大的邦国统治,它的基本格局是维系宗法社会的和谐与稳定,以建立等级特权与专制主义政治模式的“仁政”为最高目标。“仁”成了替当权者统治民众的手段。另外,由于孔子的言论都带有高度的抽象和思辩色彩,给后人留下了丰富的可供想像的空间,演绎出不同时代不同派别的儒学。这些派别大多是禁锢人民思想、维护统治者的护身符,排斥科学的理性主义的发展,滋养和培育了中国传统文化中沉重的奴性主义,形成了独断、狭隘、驯服和盲目的文化氛围,儒学也就从孔子的尊重人、重视人走向了“吃人”。这与鲁迅等先驱者在平等原则基础上实现人的解放、社会解放的启蒙目标是根本对立的。
  鲁迅以人的解放为出发点,来考虑一切社会和政治问题,他要冲破封建主义思想意识,树立自由平等的现代观念。他着意吸取西方启蒙主义者的思想。西方社会的现代观念诞生于冲击封建主义思想意识对于人性束缚的时刻,启蒙主义思想家提倡人的觉醒和尊严,重视人的存在与价值,注意人的意志和愿望得到满足,提出“自由、平等、博爱”、“天赋人权”的政治口号,要求人在政治上平等,并直接抨击了不平等的非人有封建等级制度。在孟德斯鸠、伏尔泰、卢梭等人的著作里,理性成为“人的本性”,“人生来就是平等的”,而自由则是“天赐的东西”,“君权神授”的招牌被“主权在民”的车轮碾得粉碎。这最终导致了平等思想的确立,而平等思想的正是现代观念的核心。在平等思想的催化下,形成了富于开拓性、独创性及容许多元化的开放局面,人们的智慧和才能被尽可能地释放出来。鲁迅正是利用这种新的思想武器,对以孔子为代表的儒学进行批判、以达到“立人”的启蒙目的的。虽然孔子也具有人本主义思想,但从总体上来说是阻碍社会发展的封建主义观念居于主导地位,它与大工业时代整个社会生产力的发展需要不相适应,也与科学技术和物质文明高度发展的需要不相适应。特别值得注意的是,在鲁迅的批判里,孔子只是作为构成历史阻力的陈旧文化的象征性符号出现的,他批判的主要是被历代统治者利用了的孔子。
  二
  从充分省察人的精神解放的重要性出发,鲁迅进一步考虑怎样为受尽封建主义蹂躏的中华民族觅得一条解放的途径。为此,他很早就开始了对“国民性”的研究。
  鲁迅用“国民性”去容纳民族传统文化心理病症的内涵的做法,很容易使人想起瑞士心理学家荣格的“集体无意识”理论。荣格那种世代相传的民族传统心理负荷渗透于每个成员的意识的见解,确实是很深刻的,对后人认识思想文化史的各种渊源关系,多有启发;同时他离开了人的社会实践过程,将思想意识当成生理的遗传素质来对待,就不能不带上神秘主义色彩了。相比之下,鲁迅对民族传统心理构成原因的解释是比较科学的。他的研究建立在改变民族传统心理,改变国民麻木的精神状态的社会实践基础之上,在推动自己民族思想文化发展方面,鲁迅的贡献大得多。
  “五四”后,鲁迅开始将全部精力投入到改造国民性的艰苦斗争之中。他直截了当地指出:“此后最要紧的是改革国民性,否则,无论是专制,是共和,是什么什么,招牌虽换,货色照旧,全不行的”。鲁迅深刻地理解“国民性的堕落”是历史养成的,一时不容易去掉,他对那种长期形成的畸形的国民性是由旧思想文化中封建主义思想意识这一主导部分维系着的,儒家学说的一些严重缺陷和弱点,如严格的宗法等级观念、专制主义、因循守旧、安贫乐道、容忍退让以及封闭的体系等,往往成为中国人心理与性格上许多弱点的一个重要思想根源。鲁迅认为“圣道”、“圣人”和儒家的“经典”、“古训”便是国民性病根所在。阿Q的精神胜利法是“祖宗的宝贝”,他的思想是样样合于圣经贤达传的。这是向奴役人民精神的儒家“圣人”“古训”的沉痛控诉。为了达到改革“国民性”的目的,就必须对封建主义意识进行彻底批判。鲁迅正是对准这一点无情鞭挞的,在被称为“五四”新文化运动宣告书的《狂人日记》中,他就形象地描绘出中国历史的“每页上都写着‘仁义道德’几个字”,却又“从字缝里看出字来,满本都写着两个字是‘吃人’”;他后来又激愤地指出:“所谓中国的文明者,其实不过是安排给阔人享用的人肉筵宴。”将封建主义思想意识对广大人民野蛮和残暴的蹂躏概括为“吃人”,从单体上来说是十分精辟的,无疑是达到了中国思想史上最高的认识水平,大大加深了整个民族对封建主义意识的认识,有助于提高国民的觉悟。
  鲁迅大声疾呼要“扫荡这些食人者,掀掉这筵席”,如此彻底地反对封建是为了更好地进行社会改革,不彻底铲除封建主义思想根子,包括国民性在内的改革就无法完成,崭新的现代观念就无法树立起来,主观精神世界范畴的问题就得不到解决,也就说不上在社会政治领域进行彻底改革了。正是从青年时期出发,鲁迅成为中国思想史上毕生从事民族精神解放的杰出的启蒙思想者。
  三
  从鲁迅对孔子有关人本主义思想的扬弃及其改造国民性的观念中,可以得到以下两点启示:
  第一,正确对待传统文化,创设良好的文化环境。中国的传统文化是以儒学为核心的,而儒学是以人的不平等原则为基础、与等级特权和专制主义政治模式相适应的,我们必须对传统文化中的封建主义观念进行坚决批判。但是中国传统文化与中国封建社会也可能不带有封建主义特征。我们要建设符合时代要求的新文化,必须要有自己民族的血脉,让一个历史悠久的民族抛弃全部思想文化土壤,改变自己全部心理性格是不可能的。鲁迅批判孔子,但孔子对其潜移默化的影响是不容忽视的。在西方,伏尔泰、尼采反基督教是最激烈的,但T.S.艾略特却说:“只有基督教文化才会造就出伏尔泰和尼采。”在中国,激烈反孔的鲁迅也是儒学在西方思想冲击下造就的:他不但是孔子的批判者,而且也是儒学具有现代意义的制造性的体现者。
  由此我们可以看出文化环境的重要性。文化环境是文化素质的母体,人们的文化素质的获取和提高,依赖于文化环境的不断优化和逐步完善。熏陶是文化环境提高人的素质、素养的重要方式,就是使人在潜移默化中受到渗透和感染。鲁迅就是在儒学文化环境熏陶下成长起来的,良好的文化环境是优秀人才得以脱颖而出、整个民族文化素质得以提高、全社会的文明意识得到强化的重要原因,西方发达国家实现经济腾飞的一个重要原因便是他们重视文化科学的社会化,积极营造良好的文化科学大环境、大气候、大趋势。而我们目前似乎对吃喝玩乐的热情远高于对文化的热情,对物质生活的投入远高于营造文化环境的投入,这种状况令人担忧。
  第二,鲁迅“立人”的思想在当今时代仍具有重要意义。虽然封建主义制度被推翻,但封建主义思想观念都大量存在,以致在“文化大革命”中又一次造成“国民性”的整体堕落,大大降低了整个民族的思想文化水准。个性解放并没有完全实现,即使在今天,不尊重人、不理解人的正当需要、压抑人的个性、压制人的才能的现象仍大量存在;不能为人才成长营造良好环境的专制主义的用人方式,不能把人的主动性、积极性充分调动起来,这些都成为生产力进一步发展的严重障碍。表现在教育上,只重知识、不重能力,只重共性、不重个性。用一个模子造人,压制了杰出人才的产生,造就出的多是些平庸之辈。没有现代化的人才就没有现代化的事业,“人立而后凡事举”,在我们向现代化迈进的征途上,应当充分注意到这个问题,打破僵化的管理体制,改革教育体制。使优秀人才脱颖而出,使人尽其材,提高整个中华民族的文化素质。
  作为民族之魂的鲁迅,对中华民族精神解放的贡献是巨大的,给我们的启示是多方面和深远的,我们今天仍有必要研究他的思想,为我们民族走向现代化,建设具有时代特色的新文化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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